一五年,三千块,是我两个多月的伙食费,换了一辆XTC800。

那年的清明前,我拥有了第一辆自己的山地车。那时候的我,对速度和竞技没有概念,只是单纯地想证明自己可以骑很远。

这辆车陪了我五年,骑了上万公里。二零年,我骑着它参加了人生第一场自行车赛事——Trek100。九十五公里的路程,二十的均速完赛,排在了大概百分之八十的位置。

开始骑行的第六年,也就是二一年的夏天,我拥有了人生的第一辆公路车,TCR ADV PRO 2。价格远高于当年的那辆山地车,但至少每一分钱都来自我出卖劳动力和时间所得。

那天的天气很好,风从耳边吹过,我觉得自己已然是一个真正的骑手。

我仍然记得购买XTC800的时候是在捷安特法华镇路店。那个店长坑了我很多,包括我一百八十三的身高却强行卖我S码的架,又在后续保养的时候每次多收十几二十块的耗材费。买TCR之前,我已经做足了功课,不管是几何、配件还是车架性能,亦或是性价比。只是建国东路的店员确实不太热情,让人略有扫兴。罢了,成年人的世界,热情从来不是义务,东西好就行。

随后的日子里,我有在慢慢进步,但也始终是放在了爱好那一档。工作日晚上绕大宁或光复西路,周末去佘山或者淀山湖,偶尔参加一些民间的小比赛。我没有请过教练,没有买过功率计,没有科学地训练过,只是在骑。为了点什么?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想证明自己还在进步,可能是想对抗年龄带来的焦虑,也可能只是单纯喜欢风吹在脸上的感觉。

后来,第一次换把带,第一次徒手换胎,第一次均速三十完赛,第一次独立完成保养,第一次换变速线,第一次加刹车油,第一次整车安装。

于是,就到了上周。第一次参加UCI的赛事。

> 国际自由车总会(Union Cycliste Internationale,简称:UCI)成立于1900年4月14日,是一个以监督各国自行车赛为任务,并针对各种不同的赛制订出相关规章的非营利组织,目前总部设在瑞士埃格勒“世界自行车中心”。目前所有的洲际、国际自行车赛事都要遵循UCI的规则,它是世界自行车运动的管理机构。

参加比赛前,我对去参加所谓的世锦赛并没期待,更不要提会幻想这辈子能穿上彩虹衫。但在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活动和赛事之后,我还是想要拿到封面这块象征着年龄组前百分之二十五的奖牌。毕竟我天真地认为自己在三十五至三十九的年龄组里算中上的骑行水平。

私以为,中上总是有的。我看过往年的成绩,算过均速,对比过自己平时的训练数据,甚至在心里排过名次。我以为,就算进不了前百分之十,前百分之二十五总该有吧?

毕竟我骑了这么多年,毕竟我没有放弃过,毕竟我还在进步。

五月二十四日,正赛。

六点检录,七点发车,天阴略闷。

出发,小雨,中雨,大雨,中雨,小雨,微雨。

安全完赛,距离关门时间有半个多小时。

三千五百人报名,两千三百人最后有成绩,一千二百人弃赛、退赛、未完赛。

我在男子组有成绩的两千一百人里面,排在一千四左右的位置,整体百分之六十六。那么年龄组会好一些吗?

我在男子组三十五至三十九的组别里,三百七十名。四百八十人参赛。百分之七十七。

而更残酷的事实是,男子组一直到六十五至七十年龄组都有车手。而在所有年龄组的成绩中,我都排不进前百分之二十五。

说心情上没有任何波动,是不可能的。

这就是我所谓的热爱吗?还是我仍然只是拿爱好来对待它。

或许可以用“别用自己的爱好来挑战别人的专业”来安慰自己,但别人也是参加的业余赛事啊;或许可以用“工作真的很忙,没时间训练”来找借口,但热爱这件事情究竟值多少钱,还是我根本没搞清楚人生的重点?

路上看着车窗外,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和我的心情一样,湿漉漉的,又斜着向后流淌而去。

我想起了二零年滴水湖的海边。

> 在那靠近东海的沿海堤岸上,一眼望不尽的滨海道,隔着很远就有一座高高的风车,我跟游客一样,只不过他们要不停整理被风吹起的衣服,而我要顶着逆风去骑最后剩下的十公里。九十五公里全程,就在那还剩十公里的海边,我接到了往返赛场市区大巴领队的电话,他让我不要花太多时间拍照,早点上车,大家都已经在等着出发了。他以为我在领奖台那边逗留,而实际上我还在为了完赛而踩踏。我说我还有十公里。这个时候距离开赛已经过去了快五个小时。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注意安全。

那几秒钟的沉默,我至今记得。

那是一种不知道该如何接话的沉默,是一种"你怎么还在路上"的沉默,是一种善意但刺痛的沉默。

那时候我就知道,在这个赛场上,我属于那群“路过”的人,不属于那群“享受”的人。

又想起了高二快结束的下学期,第一次仿照高考形式的那次模拟考试。

我清晰地记得那次考试,五百七十分,排在班级第十一名,整个年级只有两三个人超过了六百分。

成绩单出来那一刻的心情是——"我应该是考不上清北复交之中任何一所学校了"。

滴水湖海边那一刻的心情是——"我应该是没有参加这类比赛的运动能力了"。

这三个时刻的心情,有些类似。都是那种,明明还在努力,却忽然看清了差距的无力。都是那种,以为自己已经走得够远了,抬头一看才发现,前面还有那么多人在奔跑。都是那种,想要辩解,却找不到借口的茫然。

我这一刻的心情是——"我应该是不会有资格参加UCI GranFondo的世锦赛了"。

后来,我高考六百六十分,进了交大;

后来,我均速三十,完成了大部分赛事;

后来,或许有一天,我可以进入年龄组前百分之二十五,有资格去参加业余世锦赛。

刘君曾说我身上有种悲壮感。

或许,在大部分人眼里,人生寥寥百年,长时间去做一件看起来说不清对错、但收益极低的事情,就是很悲壮,傻缺。

Q前段时间在把我的公众号整理成一个独立网站,后续做完再放出来。跟我说我有的歌曲用了不止一次,甚至好多次,包括这首《笨小孩》。

> 最无奈 他自己总是会慢人家一拍哎哟 往着胸口拍一拍呀勇敢站起来管它上山下海不用心情太坏哎哟 向着天空拜一拜呀别想不开老天自有安排老天爱笨小孩

时刻告诉自己——

要记得自己真正

在意的人,

热爱的事,还有当下的体验。

慢慢来,像曾经走过的那些路一样。

保持热爱,始终真诚,无限进步。

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