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嘿,你的年龄有多大了?
有不少朋友跟我说最近两年感受到了电子ed(可以去搜索一下,指的是对电子游戏提不起兴趣,ed本来是指男人对性生活提不起性趣的意思)。
我关注过一些已经年过四十的游戏博主,他们仍然在尝试玩一些新热的游戏,自然其中一些人是把这个当职业,但不乏也有的人是兴趣使然。
我还记得其中一个人说过:电子ed,是衰老的标志;另一个衰老的标志是,即使不知道是什么让自己不快乐,也要按部就班的生活下去。

人类大量新的神经突触生成的过程是在小孩大脑发育时期,即突触生成在婴幼儿期最为活跃,通常三岁的时候达到高峰,随后速度逐渐减缓。这一阶段大脑通过大量突触连接形成基础神经网络,并通过外界刺激(如感官体验、语言输入)优化连接效率。所以小孩经常感觉一个星期的时间也是如此漫长,而且特别能接受新的事物,新的知识,新的歌唱流派,新的概念,对于老一辈人不能够理解的事情,他们也可能会从中品味到乐趣。而随着人类的年纪增大,神经突触就开始趋于稳定,不再批量生成。
大脑就像一个公司,起初是创业阶段,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可以兼并过来,但后期公司变得又大又臃肿,用达尔文的进化论而言就是,那些能一直留下来的突触,大概率也将一直留下来。
于是,大脑变得不思进取,一切的事情只依靠已经生成过的神经突触就可以完成了,干嘛要去生成新的突触呢?所以有的人会变得越来越情怀,最新最酷炫的游戏玩不下去,就跑去玩小时候玩的红白机小霸王,下载以前的破解游戏,甚至一些厂家重制当年的游戏产品不做任何的创新仍然有玩家支持。因为玩新游戏意味着需要生成新的突触,所以当想玩游戏又不想去生成突触的情况发生时,人们宁愿去使用现有但古早的神经网络链接来玩十几年前的游戏。
但有一类游戏是可以让人一直玩下去的,什么游戏呢?
举个例子,棋牌就算是这类游戏。这些游戏都有一些共同的特性,它们在经过门槛不高的学习后就可以正常游玩,即使水平很菜也没人会强制玩家学习,也不需要玩家接受任何游戏世界观,这些保证没有强制让人产生新的突触,但即使是有限的学习掌握内容,因为随机性的变化和结局的不确定性让每一把都有无限种可能,这种可能性趋使玩家继续玩下去,因为是否赢得下一把是无法预知的,这种快乐的不可预知性是让人上瘾的最核心部分,其成瘾的本质其实和赌博没有多大的区别。
所以极低的门槛、后续不强制学习新东西、令人上瘾的随机性、可以提高粘度的社交属性造就了这些游戏即便看起来如此简单也让无数玩家沉迷其中。

我五一假期的时候回滨城,被各种人问我什么时候结婚,为什么还不着急?
换做几年前我一定会有抵触情绪的,甚至会反感和怒火中烧,还要阴阳怪气地写在文字里说他们的本质其实就是想控制和自私,并站在传统美德的制高点PUA我,让我的生活都能尽在其期待和掌握之中,而其内心深处想要的只是满足自需的愉悦而非我真正的幸福和快乐。
如今,我多少能理解他们。
他们活至今日可能没见过,没听过,没体验过更大的世界,一辈子的活动范围可能也不超过三百公里,神经突触已经不愿意再新生成,那么也就只能在原有的价值观和认知下去理解这个世界——相亲或者恋爱一定要门当户对,如果觉得匹配就要去结婚,结了婚就要有照顾到双方家庭习俗的婚礼,然后便是买房子,生娃子,紧日子;换车子,搞票子,养孩子;人生的尽头是让孩子能够顺利的走上这条神经突触产生的路线,走上这条路线便是正常人,不走这条路,可能是异族,也可能是社会的败类。
这条路线因为置身在无可控制的社会环境中会让每一段人生都有不同于自己走过这条路的可能性,但同时主线路和主结局又可以被预知,那么它本质上跟棋牌没有什么区别。
其实,近年研究发现,成年大脑仍具备一定突触生成能力,尤其是在学习和记忆相关区域(如海马体),通过学习和新体验,成年大脑可形成新突触或调整现有突触。
许多人觉得自己是对的,别人就是错的,就是不可理喻,罪至万死;
但事实上自己的是对的,别人也未必是错的,这个世界不是二极管,能够求同存异的一个层面是在于一个人是否有能力,甚至更简单一些——是否愿意生成新的神经突触去理解另一个概念与观点。
互联网企业有一个管理工具叫做OKR,有非常多的从业人员吐槽这个工具有多么垃圾和傻X。
我的观点和数码产品一样——没有垃圾的产品,只有垃圾的价格——没有垃圾的工具,只有智障的用户。
OKR的创新点在于O(Objectives,目标)可以定的比较宽泛甚至抽象,比如我想要做到让用户更顺畅地进行注册,我想要让刷内容的体验更为沉浸等等;而KR(Key Results,关键结果)则十分具体和可被执行,比如我要将用户注册的流程从十步缩减到五步,我想要用户每天看五个视频变成看十个视频等等。
已经生成的突触像是经历过的一个个KR,落地生根,而一开始所产生的方向,才是一个个O,它们多数没法形成固定的突触。
有的人会把已经落成的一个个KR变成自己的人生目标,于是这些人的人生充满了执行,世界的意义可能只有房子,票子,车子,而与利益相关之外的一切东西,就变成了空虚,无意义和浪费时间;
还有的人把世界的意义设置成几个O,甚至只有一个O,在O下面存在着KR,于是这些人的人生更多的是探索,意义可能是体验,那么忙着生存的体验是体验,无事放空也是体验;阅读学习是体验,养花种草也是体验。
在公司里,执行KR的是员工,制定O的是老板,而人生,我想做自己的老板。
这是我的观点,并没有任何依据,它也仅仅是我理解这个世界的一种方式,尔尔。
在说如何回复他们之前,我想再写一件事,虽然发生了很久,但我一直记得。
这件事让我更加相信绝对真诚的力量。
之前写过,我会去观察这个世界,于是在城市里骑车,就能够听到人们之间发生的点滴。
那天,我停在一个便利店门口准备买水,里面出来一对刚买完东西的母子。
少年读初中的年纪,已经长了一定的个头,快追上妈妈的身高了。
听到这个妈妈带有着质疑和责怪的口气在问少年:为什么回到家里就把自己锁进房间,既不出来也不沟通,给送吃的零食水果也不耐烦,再这样下去的话,妈妈就让爸爸把门拆掉。
少年一开始沉默,随后皱了皱眉说:我有事。
这个妈妈看到自己终于把沉默的孩子说出了声,抬高了自己的声音,上升了自己的高度:只有干坏事的孩子才会锁起门,怕人知道自己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你说,你到底为什么要锁起这个门。
少年面无表情地说:我要自慰。
空气突然安静。
少年顿了两秒,面对妈妈凝固的表情,又说:如果你听不懂,我还有比较通俗的说法。
那个妈妈或许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应对孩子一切可能的回答,她或许在期待孩子说在打游戏,在刷短视频,在写日记,在早恋,在看小说,甚至也许在吃校外小混混给的神秘药丸。
她做好了应对一些虚假的借口,却没有为真诚留下任何东西。
于是,她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产生新的神经突触,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她,既不能呼吸,也无法发声。
我仍然记得我那想要鼓掌的心情。
我曾一直都以为这个世界的人与人之间,简单,直接,真诚并且相互信任,直到我真的见到它,走近它,体验它,与我所以为和我所希望的相反,超过一半的时刻,人们之间是恶意揣测和尔虞我诈。只不过,在活着的三十多年来,我想我还是做到了先诚以待人,再明哲保身。
不过,请想象一下,这个世界如果所有人的神经突触都已经是无法应对真诚的样子,或者越来越多的人丧失了相信真诚的样子。
如果我和他们说,事实上,我喜欢男生。那么,其实这个故事还挺通顺的,甚至还有点戏剧性。
而事实上,他们问我:什么时候结婚,为什么还不着急?
我的回答是:
因为现在的我很快乐,每一天都是。我喜欢谁,和谁在一起,什么时候结婚,过怎样的日子,一定都是我自己想要的,如果她是那个人,那么这也一定会是她想要的,所以我很快乐。
我不在意他们脸上露出的那不理解的表情,也不在意他们说出的你接下来还有这么多事情要完成怎么会快乐的疑问,更不想跟他们解释或许这个世界就是存在着一种恋爱或者婚姻关系,没有争吵,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彩礼,没有嫁妆,没有繁文缛节,只有平等的沟通和相互了解,携手相行和同舟共济。他们的眼里,这个世界没有多样性,没有颜色,也没有各种各样的可能性,他们害怕这些可能性,害怕这些不确定性,因为那都是坏的,因为不走上那条充满稳定和确定的路,便只有走上了杀人放火抢劫偷窃的路才是所谓的不确定性。
不确定性和可能性永远不会被理解成,去充分地了解这个世界各种各样的,爱与美。
我知道,我理解,我明白,他们没有,也不会再生成这样的神经突触。

> 嘿 你的年纪有多大了却像个孩子一样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嘿 你是否也感到彷徨在这熙熙攘攘的城市里你我都一样每一个苦闷的夜晚我都会在梦中惊醒梦到把我抛离的理想和家乡嘿呀 那儿有筑巢的燕子啊嘿呀 那儿有吵闹的知了啊嘿呀 那儿有金色的庄稼啊嘿呀 那儿有茫茫的白雪啊但是妈妈我弄丢了一切吗像你年轻的时候一样丢掉了画画和长发也许所有的日子都会过去但不会被遗忘时光如此清澈像一条流淌的河流
在这人生的河流里,我不想,更不会弄丢我自己。
始终真诚,保持热爱。
愿诸君,亦然。
端午节安康。
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