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返沪,初九工作。
紧接着就是元宵节,前两天看到豫园的灯要撤下了。
这便是宣告着春节结束,但正月却还未尽。
最近单曲的一首,望诸君同样喜欢。
其实每年春节是个蛮特别的时间点,因为在这段时间内虽然人是在休息,但大部分时间是陪伴家人,这让无论生活方式还是活动范围都需要有一定限制,当然不是想说这样会有什么问题,而是这样的前提下通常会有很多的留白时间。同时也正是这样留白的时间,可以让人停下来仔细回看这一年和这些年来,无论是自己还是家人的成长和变化。


春节滨城海边少有的好天气。
年初三那天,我在自己的房间坐着,环顾这一年顶多回来两次的家,看到书柜里最上面的实体相册,我就拿出来翻了翻。从相片里面容变化和背景来判断时间线的话,这些照片遍布了父母相恋,结婚,育我的方方面面,也有一家到处去旅游的场景,背景也有从一个家变到另一个家,父母都变得富态胖了,我也从瘦小变成肥胖又瘦了下来。
我望向隔壁已经入睡父母的房间,心想,这些年最大的变化其实莫过于,他们在逐渐变老,而我已成长至中年。
母亲常说我报喜不报忧,在我青春年少十几年前确实如此,因为彼时我还放不下「别人家的孩子」的架子,不想让父母担心和操心我;现在呢?母亲仍然说我报喜不报忧,她说常觉得我的生活只有平淡和快乐,没有烦恼和琐碎,这听起来不真切,因为人生有些忧愁才显得起起伏伏比较真实。
我想了想,跟母亲说:
我觉得能解决的事情都不算烦恼,不能解决的事情也不算烦恼,活在当下这个环境中,太多事情都不值一提。
她问我是不是信了什么邪教而没告诉她,怎会有此等想法。
我忍不住地笑,能让人毫无金钱利益付出,也不依靠药物摄入,就可以获得一定程度的从心所欲,这样的教一定不是邪教,而是要比毒品还厉害的东西。
我跟她说如果硬要说我信了什么教,那只有道教了。
而她真的会以为我要上山做道士。这就是我的母亲。
我说是《道德经》。但也没有说很多,只因每个人读道德经都有自己的感悟和理解,而如果道德经能讲得清,道得明,那它就不是道德经——因为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找到自己那个不可名说之道,就有了那「邪教」。
「断桨在手,潮汐于心」,这便是我的道。
她说我不该有这些看似很透彻的想法,比如人生本苦,世事无常,听天由命,顺其自然。
她说这些是她这个年龄才开始感悟和应该有的。
我倒也不想说我是因为见了更广阔的世界,经历了更多的事情。或许,更大的影响因素只是这个时代的各种幻变,都来的太快了罢。


好久没吃到家里的海鲜火锅和蟹。
前些日子,跟一个常年在日本工作生活的同事聊天,自然而然地就说到了经济情况,我便问起他日本的收入水平,他跟我说年收入折算成50万人民币的已经在5%内了,大部分人是在25万到30万年收入,打工的差不多有十五万左右。我说我没去过日本,但总觉得那是个很发达的国家,毕竟曾经那么辉煌过。
他:其实即使走在东京的路上,你也不会有跟在上海类似的感觉。
我:什么感觉?
他:有钱人「遍地都是」的感觉。
我:哦?
他:在日本的东京,大部分人出街都是很普通的衣服,连西装也是比较平民的,开的车也大多是日本本国品牌的家用级别车和紧凑车,BBA之类的比较少,跑车就更不必说。但在上海,甚至二三线城市,几十万,上百万的车比比皆是,那些年轻人身上的衣服动辄几百上千一件,倒不是说日本没有,只是国内的比例感觉很高。
我:好像是这样的,即使我家滨城,也遍地豪车。你觉得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国内的阶级差距会如此明显?
他:
因为日本社会的中产,或许啊,并不痛苦,也不把人生的唯一目标设定成阶级跃迁。
我一下子没有明白。
他:你不是说你喜欢日本文化,日本电影,日剧日漫还有游戏吗?
我点点头。
他:
相对而言,日本人大多数影视作品的设定都是中产或中产偏下阶级的,像最近很火的《重启人生》;而中国,要么在讲有钱人的故事,这包括暴富,富二代等等,要么在讲一些不知道几万人才会有一个的白手起家逆袭的故事,要么就是古装玄幻与现实无关。
他看着我,我有些明白了。
如果一个社会,整个社会都在讲、或者试图想要描述这个阶级的故事,他们的生活态度和方式,他们的人生追求和目标,那么这些影视作品因为传播度和影响力,都能成为这个阶级生活的支撑。
同事说,他觉得在日本,可能那些真正的有钱人是非常空虚和无聊的,不过这也只是他的猜测,毕竟他跟我一样也只是中产阶级。
而因为可参考的坐标系的缺失或者称之为样本不足的衡量体系,使得国内的中产阶级也一样,非常的迷茫。
所以国内资本的力量让人感觉无比的强大,今天炒起了露营风,明天就是闪电的自行车,后天是始祖鸟的冲锋衣,下个月是什么就不必再举例了。如果这些不常听到,那还有亘古不变的,开什么牌子的车,赚多少价位的钱。
国人的话题,常常是围绕着「比我高一个阶级」的人是怎么生活展开的,谁家又换了辆什么车,谁家又赚了多少钱,搞了什么装备,吃了什么美食,去了什么地方。于是,当我们在任何人面前说起自己的工资,听到「也不多」比「真不错」的答案的次数,要多很多。
然而,可能这也只是两个人浅薄的理解,毕竟这个世界、时代和社会是多因素造成的,某一个现象一定不是某一个单独因素所能左右的。
只不过,在这样的环境下,当一个人成长着,茫然着,从迷雾中找到自我和解的路径后,他不再分散更多精力而会更专注于自己的道。
回到文题,四苦八苦。
是佛教用语,指的是千辛万苦,辛辛苦苦。
四苦指生、老、病、死;八苦是在四苦上加上: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蕴盛苦。
这是我春节前后看的一部日剧,名字叫《古泷兄弟与四苦八苦》,古泷一路与古泷二路两兄弟,一个是老光棍、长期失业者,一个是已婚有娃但一直无业。有人介绍了工作,是让两兄弟充当“出租大叔”的角色,应客户需求而扮演各种身份,报酬是每小时1000日元。于是,古泷兄弟相继成了惨遭家暴女士的离婚协议见证人,婚礼典礼上假扮的男方亲戚,对于与心仪女生约会惶恐不安的大学生的“情感顾问”,乃至嘴上念叨着“3个月后世界即将毁灭”的职场女性的“陪聊”加“跑腿”等等,在这工作当中,见识和经历了四苦八苦。
整个剧不长,十二集,每集三十分钟,排除首尾后大概就二十五分钟一集,在前半段我感慨于日本人民骨子里的克制,边界,分寸,细腻和知性;在后半段我看到了编剧对这个社会、人与人之间、人与世界之间联系的思考,我从第十集一直泪流到十二集。这三集分别是老苦,生苦,和爱别离苦,但不剧透也比较难展开说为是哪些时刻让我如此感动,只说说感动的本质是什么罢。
举一个苦,老苦那集是在讲亲人老去所面临的种种,让我想起我以前看到的一个观点,说人生会经历几个阶段,孩童时期对父母的尊敬和依赖,学生时期对父母的叛逆和不解,刚步入社会时期对父母的疏离和隔阂,以后最后对父母的理解和爱怜。亲情是无条件又说不清楚的情感,我现在确实能多多少少理解父母这一辈人,但我也会时常想起十几年前在东川路校园门口的小饭馆,父母来看我而我却敷衍面对那一晚的愧疚心情。我在翻看父母照片的时候,也会问自己,他们曾经也青春年少风华正茂,为了我的成长和这个家多了许多皱纹和岁月,但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是不是快乐,有没有充分享受自己的人生,而这一切又值得吗?我常跟他们讲不要再为我的未来而思虑,要享受当下,而他们在感慨自己青春不再的时候,我也在苦他们流逝的岁月。所以,老苦不仅是指一个人单方面的面临老去的苦,还有他人思自己老去的苦。

碧海青天。
啰啰嗦嗦写了很多,就写到这,最后,附上去年让我最印象深刻的一段话。
曾经有一个所谓的三千万的理论,就是说这世界,是千差万别的,这是一个千万。第二个千万呢,就是世界就是千变万化的,这是第二个千万。第三个千万,世界又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这个千变万化,千差万别,千丝万缕,这三个东西都要连起来组成一个整体。
一个人清醒地看到自己的真正的价值,又看到当下的价格,可以比较冷静清醒,把控或掌握尺度,加强自我的一种修养,而且也可以看重别人或者藐视别人,把他的这两个差距看清楚,那就不俯仰于天地,在强者面前不自卑,在弱者面前不自大。
三千万可能还不够,没有经历千辛万苦,是不会懂得上面的道理的。
四千万最懂三千万。
四苦八苦最懂三千世界。

那天骑长宁绿道拍下的,新的手机壁纸。
在《三十,又三》那篇文字里,我提到人生行至一半,就有朋友打趣私聊跟我说如果我先走的话,定要来给我烧好东西。
我说讲不定坑位都没有,你去哪烧?
他说怎么会没有坑位?
我说太费钱,那钱不如留给活人吃点喝点。
他说我给你出钱你管不着,但如果要写墓志铭的话,你现在想写什么,不会还是那句潮汐于心吧?
我想,那不了吧,就写——
「 鲜花太昂贵 就用青草纪念我罢 漫山遍野,生生不息 」
以上。